• 生之热望 - [Books]2008-04-08

    (Sunset:Wheat fields near Arles/虽然和我看到的夕阳不同,但依旧喜欢那片金黄)

    (Cafe Terrace on the Place du Forum, Arles, at night/这让我想起在布鲁塞尔的那家小饭店,其实一百年,改变的东西并没有那么多。特别是头顶那片星空。)

     

    《Lust for life》。梵高的传记。原本是睡前的阅读,后来看到梵高开始画画的时候,就不忍释手了。基本上一直塞在书包里,有空就拿出来读几页。几分钟前,坐在图书馆里终于吞完了最后几十页。当读到Theo握着梵高的手回忆小时候的快乐时光时,我知道有一种叫感动的东西开始在心底滋长。此时的梵高已经有一枚弹壳在脑袋里。他选择结束掉自己的生命。因为他已经没有了想画画的冲动,他心底里激荡的炽热感情已在一年前的Arles喷涌而出,定格在画布上。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每隔三个月就会精神失控的疯子,只是弟弟Theo的负担。他不想这样。他确定他想结束自己的生命,尽管他只有37岁。

     

    这个37岁的男人在27岁的时候才拿起画笔。他不想继续在伦敦做painting dealer,不想在Borinage继续学习那一套神父该学的东西,他想画画。他并不知道他能画出什么东西,他只是想画画。在这之前,他喜欢过两个姑娘。当他向他们热烈的告白时,她们都坚决地说,NOnever! 然后仓皇而逃,再也不想见他。他长得不好看,他很极端。他不愿过富足却不想要的生活。他就是想画画。单纯,执拗,如果他现在在我的身边,我也不会欣赏这样一个人吧,和她们一样。

     

    Etten, Hague, Neunen, Paris, 在这些地方他不断地受到质疑也不断地自我怀疑到底会不会画画。直到到了Arles,这个法国南部的小城,炽热的阳光和强烈的色彩灼尽了一切疑虑。他知道他终于到了属于他的地方。他想要画的东西就是眼前的一切。“The sky was so intensely blue, such a hard, relentless, profound blue that it was not blue at all; it was utterly colorless. The green of the fields that stretched below him was the essence of the color green, gone mad. The burning lemon-yellow of the sun, the blood-red of the soil, the crying whiteness of the lone cloud over Montmajour, the ever reborn rose of the orchards…such coloring were incredible. Lemon, blue, green, red, rose; nature run rampant in five torturing shades of expression. 他每天很早起床,翻山越岭到达自己喜欢的地方,然后支起画布,开始作画,直到日落。每天他都会夹着一幅完成的作品回家。拿着那些还没有干掉的油画,走在回家的路上是他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。他不再怀疑,也不再在乎别人的评价,他只是想把看到的表达出来,用自己的色彩和情感。他画那些盛开的花朵,不光有向日葵,还有杏花和雏菊;他画丰收的农田,在日落下和风雨里;他画他的黄房子;他画咖啡馆;他画那些星光,他看到的和想像的……

     

    生之热望。太热烈,太急速。亚里士多德也说了,No excellent soul is exempt from a mixture of madness。他以为是Arles强烈的阳光让他失去理智,其实是那些喷涌而出的强烈情感已经太难驾驭。此刻,我突然想起有个人对我说,生命的意义真的不是它的长度。那时我觉得这种话只能写在书上,出现在日常对话里太突兀。现在,我却清晰地记起了它,并想附和的轻声说,是啊。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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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芒果街小屋 - [Books]2008-03-31

    无数次在乐知书斋看到那本淡黄色小书,却始终没有买下。那段时间估计是在卡夫卡,而且刚刚雅思过后,拒绝一切英文印刷品。书带上写着托福考试最好读物之类的广告,对我,只有副作用。现在,却突然想起来。就从图书馆找来读。1997年的版本,写于1984年的文字。读起来却亲切轻松,一点隔膜都没有。

    芒果街小屋,很诗意的名字。可是,那个小屋一点也不诗意。很脏很拥挤,还有老鼠。所以小女孩无数次地说,我要有一个“A House of My Own”。“Not a flat. Not an apartment in back. Not a man's house. Not a daddy's. A House all my own. With my porch and my pillow, my pretty purple petunias. My books and my stories. My two shoes waiting beside the bed. Nobody to shake a stick at. Nobody's garbage to pick up after. Only a house quiet as snow, a space for myself to go, clean as paper before the poem”。尽管这样无数次地梦想,你还是能感到小女孩是喜欢芒果街小屋的。因为那里有爸爸妈妈的爱,有兄弟姐妹的嬉闹,有和叔叔的舞蹈,有所有温暖的东西。

    我想起了我的芒果街小屋。它在小站上,传说是二战时德国人留下的建筑。它的所有权归属集体。老爸说我们只是临时住在这里。一下就临时了十几年。待到后来有了自己的房子时,他们也懒得移动了。因为这里离上班地点近,这里有熟悉的人,而且重要的是,这里生活成本低廉,省下的钱可以供给还在上学的儿女。我想,等他们退休了,搬离了,我不能再回到那个铁路线旁的小屋时,会非常怀念吧。虽然小时候会讨厌轰鸣火车的噪音,会抱怨没有暖气,可是那里有七岁到十四岁的完整时光,有每个假期的无忧无虑,有种下的向日葵,有可以溜冰的长长月台,有全家总动员的台球、乒乓,还有小时候为我画美术作业让我得了最高分的可爱叔叔,有帮我解火车相遇应用题的伯伯,呵呵。只是那些小时候一起玩耍的小朋友们,也都长大,散落各地了。

    火车不停的提速,早就使小站失去了承载旅客的能力。每次坐京沪线,快要经过小站时,我都会拼命搜索窗外,看看那个一闪而过的小屋。我曾经坐在小屋的窗前,遥想远远的世界。就像现在,坐在午夜的电脑前,遥想那个刚刚洒满朝阳的小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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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只有在冬天,只有在暖暖的阳光下或橘黄的台灯前,才有静静读书的心情。两天嚼完了Peter Hessller的这本大作。他在普林斯顿读的本科,牛津念的硕士,之后就开始环游世界。从欧洲转悠到中国就停下了。从四川涪陵的师范学校教了两年书,同时学习汉语。不得不承认,有些人的确是有语言天赋的。这位同学只学了两年,就已经可以和各种各样的中国人交流了。之后,Peter到了北京,做《华尔街日报》的剪报员,后来又当起了《纽约客》的驻京记者。其实他更喜欢的还是做个自由作家。

     

    书中描述了很多人:他在涪陵教的学生Will、Emily,他在吃饭的小店里认识的新疆人Polat,研究甲骨文的美国、中国、日本教授,深圳电台节目主持人胡晓梅,甚至还有当时在新疆拍《天地英雄》的姜文。让我惊异的是,无论和谁聊天、访谈,他都那么的轻松、自如。透过这些人,他描绘了中国的人口流动,他的学生从四川去往深圳、温州谋生;中国人在南联盟使馆被炸、撞机事件、9.11、小布什访华等事件中最真实的反应;还有不同国家人民的文化传统、思维方式等等。他可以用细腻的文字描绘出每一个细节,又能用思辨的语句最清晰地阐述自己的观点。我第一次觉得读英文也可以是件这么快乐的事情。

     

    最喜欢描写姜文的部分。那时候姜文的《鬼子来了》国内被禁,然后在国外获了大奖,广电总局一怒之下不再让他拍电影了。他挣扎了一两年,开始接拍武打片《天地英雄》,和政治完全无关,还跑到新疆大漠里去拍。Peter问他为什么那么喜欢拍电影。

     

    "Jiang Wen struggled to explain how much he loved making films, and at last he pointed to the cigarette. “It’s like smoking,” he said. “I need to make movies like I need to smoke”. At first, I wasn’t sure what he meant-whether filmmaking was an addiction, or a necessity that had been denied, or a profession that, one way or another, through fame or censorship or horses, seemed destined to finish him off. But then I noticed his smile—the sweetest look I’d ever seen on his hard face. He liked it all."

     

    想起去年这个时候,在疯狂地看村上春树和昆德拉。好像一年真的只有在冬天,才会捧起想看的书,一口气读完。羡慕那个可以在任何状态下阅读并自得其乐的某人。

     

    P.s.书是从汉学院借的。再一次唏嘘,这里的汉学院很强大。我随便输了几个中国作家名,安妮宝贝、颜俊、朱天文、刘小枫,竟然都可以找到他们的书。有的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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